在时代的变迁中,方言渐渐被遗忘、拋弃,为了唤起人们对方言的记忆,他们展开了一系列的筹划,为你呈献《四籍家话》。

多年前,方言是许多华裔家庭的主要语言。家家户户说著自家方言,却神奇地听得懂其他方言的年代早已过去。看著身边的小辈慢慢走出方言这个圈子,何灵慧决定完成对母亲的承诺,用音乐剧让方言继续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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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过,『好卖祖公屋,唔好卖祖公话』。」《四籍家话》音乐剧导演何灵慧回忆过去与母亲相处的时刻。她的父母来自中国,说得一口流利的客家话。隨后因父亲经商,在雪州巴生开设药材店,才慢慢学会马来语、华语及其他方言。然而,客家话在家中的地位仍是无法取代的。

方言在何灵慧的生命里,就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语言。方言对她而言有什么意义,她坚定地说:「它就是我,我就是客家人。」从小说到大的方言对她来说是家庭的根源,是家的支柱,「所以,我把这部剧命名为『家话』,一个家庭说的话。」

「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总是嘮叨说,什么都可以不会,但不能不懂客家话。」何灵慧感慨地说,虽然母亲在世的时候总是嘮叨著要他们学客家话,但家中的小辈已经与客家话绝缘了。

「每当她说那一番话,我们总是说知道了,却没有真正去正视这件事,我知道她心里是难受的。」

想起母亲的话,何灵慧红了眼眶。很久以前,她便对方言民谣感兴趣,一直想以方言作为自己下一部作品的主题,却迟迟没有行动。「她的离世让我觉醒,也加快了整体的进度。我知道已经迟了,要是她看到的话一定会很开心。」

《四籍家话》音乐剧以广东、客家、福建与潮州4种不同方言的歌谣结合而成。重新编曲的歌谣以另一种面貌重现,貌似也是对家的另一种情感抒发。何灵慧母亲在世时,常会念诵客家歌谣。她常听,却没认真记下。她曾想用手机將母亲的唱诵录下,却迟迟没有行动,「我总以为还有时间。」直到母亲逝世,她才发现自己错失了什么。遗憾、难过却无法挽回,何灵慧只有以自己的方式创作一部方言音乐剧,才能抚平心中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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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演出与方言「通电」

「可以不要唱吗?」《四籍家话》的演员之一——蓝俊荣在知道这部音乐剧会以方言为媒介语演出后问道。他坦言,自己虽是客家人,却不懂客家话。「我完全不懂方言。」

来自柔佛,与毗邻的新加坡人民一样只看中文戏,加上华校禁止学生说方言,且家中没有说方言的习惯,蓝俊荣从小就与方言绝缘。父亲是客家人,母亲是福建人,但蓝俊荣的家庭语言从来都不是这两种方言,而是华语。

不懂方言並没有为蓝俊荣带来困扰。他笑说,小学时期,校方禁止校內学生说方言,而好学生就更「不应该」说方言,「就算来到吉隆坡发展,我都是以英语、华语为媒介语,不曾特別为此学习方言。」蓝俊荣从没想过会有学习方言的一天,直到参与这部音乐剧。

採访时,5人之间有趣的互动让人对这部《四籍家话》充满了期待。左起为蓝俊荣、沈诗芳、何灵慧、李宜玲与刘俊毅。
採访时,5人之间有趣的互动让人对这部《四籍家话》充满了期待。左起为蓝俊荣、沈诗芳、何灵慧、李宜玲与刘俊毅。

每种方言都是门艺术

沈诗芳是北马人,说话带有些许北马腔调。方言於她,同样是被放弃的语言。早年举家搬迁到吉隆坡,家中少了祖辈,说方言的机会少了,自然无法说得流利。后来,受英文教育的父亲也认为应该注重中文学习,而放弃以福建话沟通。

对此,沈诗芳曾问过父亲,父亲回答:「因为中文比较有经济效应。」当然,学校也同样存在著不准说方言的规定,让她与福建话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何灵慧想起自己唸华小的日子,「那时候,方言也是被禁止的。」时至今日,方言仍是许多华校的「禁忌」。她坦言,自己能理解华校这么做的原因,却无法认同,「方言是我们的家话(家庭语言)。语言的学习並不会被方言拖累,两者是可以共存的。」她认为方言是每一个籍贯的根源所在,虽然没有经济效应,却也不该被遗忘、放弃。「难道我们学会方言之后就不懂得华语了吗?」

为了让《四籍家话》能更好地呈现方言歌谣,何灵慧邀来4位资深广播人为演员进行语音纠正。在老师的指导下,她发现每个方言都有各自的迷人之处,「它根本就是门艺术!」她也感慨,同是艺术的音乐、舞蹈、歌曲都被保存下来了,但方言呢?

学方言 难关一重重

应音乐剧的要求,演员们都得上方言语音纠正课。李宜玲笑说,最困难的是,「你一直以为正確的发音,其实是错的。」身为福建人的她,自小看港剧长大,说广东话的时间比说福建话还长。来到吉隆坡,广东话更成为她与外界沟通的媒介语,一直以来都不曾发现自己的发音有问题。「我们的广东用词不规范,像导演说的:很白话。」上了语音课后,她才发现自己的用词、发音不正確,改正却需要用更长的时间。

相比起李宜玲,没有方言底子的蓝俊荣在学习上就较快上手。「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其他方言的底子,说话不会带其他方言的口音,也不会混淆」,蓝俊荣说。话虽如此,在学习方言时,他也闹出了不少笑话,好比把「我们认识(福建话唸为sio-pat)」唸为「我们烧肉(福建话唸为sio-bah)」。

发现客家话的美

当然,熟悉方言的人在导师的纠正下,就能更上一层楼了。在客家村长大的刘俊毅于剧中饰演客家人,「虽然拿到剧本后,我可以直接以客家话把剧本念出来,但在老师的示范下,我才了解到原来客家话可以变得那么美。」客家话一直都是刘俊毅的「家话」,这说了几十年的语言在他看来从来都不「优雅」。

「很多人都觉得客家话很粗鲁,说起来好像吵架一般。」然而,在语音老师的示范下,刘俊毅发现了客家话本身的「美」,更决定在音乐剧结束之后继续向老师学习。「客家话是我的语言,我应该更了解它。」

本身是福建人的沈诗芳重新接触及学习方言后,尝试在回家的时候用福建话与父亲沟通,更询问了许多福建民谣与歌谣的唱法,「我父亲为此感到非常高兴。」她透露,父亲是一个知识渊博,喜爱分享的老人家,虽然可以以英语沟通,但父亲最喜爱的还是以福建话沟通。她的父亲目前正接受化疗,这些有关籍贯根源的分享让他的心情好转不少。「或许因为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也可能是因为我对『我们的语言』感兴趣,我可以感觉到他的快乐。」为此,她决定往后要更常说福建话,让这个家的文化传承下去。

老少咸宜雅俗共赏

《四籍家话》筹备至今已有一年,何灵慧发现方言歌谣的记录並不多,「即使是中国,也没有多少方言歌谣的记录。」儿时的回忆早已模糊,「我或许会唱其中一段,但已经不记得完整的歌谣是什么样了。」

为了《四籍家话》,何灵慧下了不少工夫,「我发现,我们无法分辨这是民谣还是歌谣。」她举例,潮州歌曲《一样米养百样人》、《天顶一只鹅》等歌曲都无法確认是民谣或歌谣。「我们不是乡音採集者,我们只是用更轻鬆的方式將方言重新带入大家的生活。」她希望透过艺术的方式重新呈献这些经典的通俗歌曲,能达到雅俗共赏的境界。

「很多时候,人们愿意將金钱花在孩子身上,送孩子去上补习班、才艺班、看演出等,但对自己的父母呢?」何灵慧感叹,许多人皆有这样的错误认知,以为长辈无法看懂或听懂表演艺术,但长辈很喜欢看这样的表演,「尤其这是大马第一部以方言民谣为呈现方式的音乐剧,相信许多老人家能在这里找到共鸣。」

何灵慧认为这將是一个三代同堂的极佳出游机会。携家带眷固然理想,但身边也有不少人问:「带小孩去看,他们会有兴趣吗?」刘俊毅表示自己在售票的时候曾遇过一位观眾,买了4张票打算与父母及妻子去观赏,却没算上后者。当时他不禁好奇地询问孩子,是不是对方言音乐剧感到无趣?孩子却答说:「其实我没有说不去看,爸爸却认为我没有兴趣。」父母或许会以为孩子对没有接触的事情不感兴趣,却不知正正因为未曾接触,孩子对此更为好奇。后来,该名孩子也另外向刘俊毅买了4张票,打算与朋友一同去观赏。

虽然语言不通,但孩子能从表演中的字体语言与字幕上看明白整出剧。「音乐没有界限,语言也没有分界,即便是方言音乐剧,不諳方言的朋友也肯定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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