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已无法步行,但黎志成仍不断踏入外面的世界。图为他与一眾障友前往太平时留影。

17岁那年,他像绝大多数甘榜少年一样,活蹦乱跳,在泥土与草地上玩乐翻滚。但那一天像往前一样的爬树,却自此决定他的后半生。从一个活泼的少年, 忽然转眼变成残障人士;从无法接受从此无法行走的事实,但最后勇敢踏出家里,黎志成平静地说:「也许命运决定我无法行走,但我却可以决定让自己走出去。从 生活到生命,最后需要负责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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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所有喜欢爬树的小孩那样,我只是想爬树,消耗自己的体力。但伴隨折断的树干掉下来的时候,儘管下半身已没有知觉,但我那时并不知道,伴我走过人生的会是轮椅。」

现年37岁的黎志成,自小生活在彭亨州关丹的一个小镇,在6个兄弟姐妹中排行第5。17岁那年,他从树上掉了下来,从此变成重度残障人士,就那样在轮椅上过了20年。

他说,那次失足,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父母看见在地面无法动弹的他嚇得著急了,立刻將他抬上车载去附近的诊所救治。

「专科医生过后说,面对脊椎受伤的伤者不应擅自移动,而当时爸妈抬我上车的时候,因为不懂得正確的方式,所以导致我脊椎损伤的程度加剧,最后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残障不是末日

当时的黎志成,疼痛到感觉整个背部脊椎好像要破体而出,但下半身却没有知觉,家人將他转去关丹政府医院时,因为没有骨科医生,他躺在病榻上2星期无法动弹,直至父母將他转至私人专科医院,他才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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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太迟了,能够做的就只是將那个歪了的骨拿出来。而我一辈子就要那样子了,我知道后完全不能接受,整个人要死要活。但爸妈却不断安慰,说医学很发达,倾家荡產也会让我站起来,想办法医好我。」

往后的9年,母亲为了他辞掉工作,带他到各地接受不同治疗,从传统疗法医师、按摩师、巫师、中国广州康復医院甚至泰国神医也去见过,到最后他总算慢慢地接受现实。

「在医院时,有个障友常来探访,告诉我残障不是末日,他说我们一样可以生活,一样可以找工作,叫我不要放弃生命,还是可以过日子。还很开心地说自己已经找到老婆,要结婚了。」

须有正常社交

于是,他开始与医院的障友聊天,看著他们如何生活,再从中学习自立。「以前我完全不能自己吃饭,也不能起床。但我慢慢看障友们怎样生活,开始学习怎样用绳子让自己上床下床、爬上轮椅及刷牙等等。」

学会如何自理以后,黎志成就开始思考未来,想要挣钱养活自己,于是他与父母从关丹搬至首都甲洞,更有模有样地学习在路面卖福利彩票的障友,拿一个架子在巴剎卖財神爷年糕。

然而才开档卖没多久,他发现有一些顾客帮他买年糕,並不是因为他们需要,而是因为同情才买;恍然之间他觉得靠別人同情过生活也不是什么滋味,于是趁机报读绿野集团所开设的障友电脑班,2年內取得建筑绘图文凭,并加入双威集团成为电脑绘图员,就这样工作到现在。

访问快要结束的时候,黎志成告诉记者他不希望自己被標榜为「生命斗士」,因为比起99Speedmart创办人李良华及其他追逐梦想的许多人,他只是一个为自己生命负责的平凡人。

他说,他希望本身的经歷能让家长从中参考残障人士的真正需要,因为残障人士需要的是关爱,而不是溺爱;需要照顾,但也需要自立,更重要的是需要正常社交,才能勇敢面对生命。

获得电动轮椅后,黎志成(右3)的生活素质取得明显改善,更可趁机以轮椅进行物理復建。
获得电动轮椅后,黎志成(右3)的生活素质取得明显改善,更可趁机以轮椅进行物理復建。

家长过度保护 对障友没好处

「残障人士最需要的是机会,包括学习机会、工作机会与出门的机会。但我国的残障设施不足,无论是公共交通、行人道等都没有对障友友善的建设,可以让我们障友踏出门。而无法上门去学习、工作,人就会越变得消极。」

黎志成说,身为残障人士其实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孤独。

他说,他有一名障友,儘管下半身残障,但手还可以活动,却不断觉得人生没希望,抱怨自己一张开眼,就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觉得对电脑对到闷,看电视也很无聊,甚至最后自己写信到瑞士寻求安乐死的办法。

他表示,这名障友因为没有人愿意载他到机场,只好打消安乐死的念头,並报读开放大学课程,结果还因此获得学位,总算为人生找到一些意义。

「我还有一个障友,他双手可以活动,但家人却什么都不愿意让他自理,结果他甚至不会自己刷牙、不会自己起床。除了自己的家,不曾接触外面的世界,结果只能每天等待家人为他冲凉洗刷,因此而经常有负面情绪与想法。」

他指出,家长不让障友出来接触人群或过度保护自己残障孩子的想法,对于孩子并没有好处,最终孩子將无法学会自理,更会活得抑鬱,就譬如他的一个朋友,到了50岁,仍然一直待在家门。

「障友学会自理,至少可以让自己的生活好一点,比较有意义一点。不造成(残障)也造成了,你还可以怎样?要想办法过好自己的生活,如此而已。」

盼经济独立 未来要靠自己

黎志成指出,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自供自足,无论是生活上与经济上都不需要依靠家人。

他说,成为残障人士的20年以来,每一天从起床开始,一直都有家人在背后支持,家人甚至帮忙出钱请一个印尼籍女佣,为他打点生活,然而两个至亲如今也已经年迈,也总有一天,他需要依靠自己继续迈向未来。

「现在有女佣照顾,当然一切都不是问题,但是如果没人照顾,我大小便、穿衣服与洗澡依然没有办法自理。我们重残人士,身边一定要有个生活助理来照顾,否则我们的生活是没有办法过的。」

他表示,现实情况而言,目前他的薪水根本不够他聘请女佣,而为了以后不用靠家人的支持来僱用佣人照顾自己,他开始尝试在业余推销一些中药產品,希望能够藉此增加收入,尽快可以经济独立。

目前黎志成每天都仰赖轮椅代步上班,儘管从住家公寓前往上班的路程,因为要走没有残障人步道的大路显得有点危险,但他表示这是没办法的事,就当做生活上的一个挑战,儘管这个挑战是每天都要应对的。

他说,自己目前的日子过得还可以,他只希望可以逐步减少对家人的负担,而对于爱情,他根本无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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