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钟诗雨

在经歷6小时的手术后,当身上纱布拆开的那一刻,她感觉跟隨多年的「负担」已隨著手术而消失,开心地看著镜子中的自己,生理上彻底的拥有了女性的象徵,已成功蜕变成一个女人。

出生在沙巴古纳的黄鈿纹(29岁),原名黄天文,她在23岁那年进行了变性手术,从男儿身变成了女儿身。

黄鈿纹从小便对玩偶深感兴趣,当父亲为奖励她考获好成绩而买礼物送她时,她总是挑选玩偶,对于叔叔所送的机械玩具总是不屑一顾。

五官深邃的黄鈿纹从小成绩表现优异,举止斯文的她,还是中学时的「校草」。

认为自己不完整

15岁那年,当她意识到自己喜欢女性用品及打扮后,于是对自己的性別產生疑惑,开始上网查询同性恋、变性人等资料,从而终于確认自己想要成为女生。

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女生后,她会购买女性服饰,锁上房门偷偷在房间內换上女装,再將衣服藏在衣橱內。16岁的时候,她跟著朋友到药房购买含有女性荷尔蒙的药物服用,胸部也微微隆起,產生了变化。

確认自己想要成为女生的过程中,黄鈿纹坦言,其实她內心充满了挣扎,也承受很多压力。即使家人反对,她仍坚持要成为一个女性。

中学毕业后,她跟隨姐姐到新山,报读美髮课程,完成上述课程完成后,她白天在美髮店上班,下班则到夜店当侍应生。

「我在18岁时开始穿上女装,留著长髮,即使隆乳后,我也从不曾照镜子看自己的身体。我看到身上的男性器官就討厌,觉得是个负担,我会认为自己『不完整』。」

「为了做隆乳以及变性手术,我需要钱,因此唯有打两份工作。由于自己身在外,薪水不高,需要缴房租,支付生活费等,好不容易存够了4000令吉,一个人到泰国进行隆乳手术。」

黄鈿纹完成隆乳手术后,又继续工作存钱,但总是很难存到变性手术费用,到后来在一个朋友的协助下,为她凑齐数额,她在2010年又只身前往泰国进行这个彻底改变她生理性別的手术。

得不到祝福 感情路崎嶇

很多人会將跨性別者与同性恋划上等號,但性別认同与性倾向(sexual orientation)是两回事,因此跨性別者有可能是同性恋、异性恋或双性恋。

黄鈿纹回忆中学时曾被一名学长追求,对方会有意无意处碰她手,想亲近她,但她十分排斥,他觉得自己不是同性恋。至今有过4段恋情的她说,每段恋情最终都分手收场。

「我不会隱瞒对方,一开始就会让他知道我是变性人,但恋情往往不会受到亲友的祝福,最终都会分手。」

她透露,第一段恋情维持4年,但男方家人极力反对,对方承受很大压力而选择放手。

她坦言,男方家人与朋友是最大的阻碍,因为老人家会想要抱孙子,身边的朋友总是会问「为甚么要跟『阿瓜』在一起,而不要跟一个女生在一起?」

「听到这些话,简直欲哭无泪。不管对方怎么说爱你,最后都没结果,要分手时,就说我们不適合,没结果。」

她直言,感情路上,输就输在自己是变性人,而不少跨性別者都会因为感情问题而走上绝路。虽然感情路並不顺遂,黄鈿纹在完成变性手术后,投入模特儿领域发展,也参加了许多选美比赛,每次都大有收穫。2013年,她代表马来西亚到泰国参加国际变性皇后选美会而进入总决赛。

想要当真女人 2次赴泰动手术

根据「姐妹正义联盟」提供的资料显示,我国大学附属医院曾在80年代提供变性手术,但在全国伊斯兰戒律委员会(National Fatwa Council)在1982年颁布戒律禁止这种手术后,我国便不再有这项手术。

为了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黄鈿纹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决定到泰国进行变性手术。第一次到泰国是进行隆乳手术,第二次则是下体手术。

由于泰国医疗费用低及实际操作案例多,以致泰国变性手术蓬勃发展。「到泰国进行变性手术的所有资料都从网上自行搜集,隆乳手术花了约4000令吉,下体手术则是1万3500令吉。」

黄鈿纹回忆,在手术前,医生会进行身体检查,也会评估是否適合进行变性手术。在確定没有问题后,院方会安排2个小时的心理辅导,確定要进行变性手术后,就要签署所谓的「生死书」。

「当时感到非常害怕,手术前打电话回家交代家人无需担心,但眼泪却一直流不停。还记得护士在旁安慰我,一旦手术完成后,我就会成为女人。」

变性手术,又称性別重置手术(Sex reassignment surgery,简称SRS),在男跨女的过程中包括摘除性器官、阴道成形术、喉结摘除、面部整形、隆胸、激光及声带。在女跨男的情形,包括乳房切除术、男性胸廓整形以及阴茎成形术等。

在男变女手术后,几乎所有生理上的功能就和天生的女性几乎是相同,也能获得高潮。

黄鈿纹说,当她完成下体手术后,由于睪丸已被摘除,大部分男性荷尔蒙已停止分泌,因此不需要再长期服用女性荷尔蒙药物,但仍不定期需要注射女性荷尔蒙。

无法摆脱社会异样眼光

变性人或是跨性別者,尤其是「男跨女」,常常因为男儿身,但穿著与打扮像女性,而引起旁人异样的眼光,也常被人以「人妖」、「阿瓜」、「pondan」(阴阳人)、bapuk(阴阳人)等歧视或侮辱性的字眼称呼。

黄鈿纹坦言,偶尔会遇到一些人在身后对她指指点点,也曾被斥骂「好好的男人不做,要做女人」等难听的话,但她都默默忍受。

「对于跨性別者或是变性人而言,並没有奢望社会给予支持,但最起码的是给予尊重,而不是羞辱、歧视。我们希望能有一点空间,但在马来西亚,这確实很难。」

被捕过程受羞辱

根据我国非政府组织「姐妹正义联盟」所指出,跨性別者或变性人在我国不仅遭遇许多不平等对待与歧视,跨性別穆斯林因宗教因素,若穿上女性服装等,將被视为有罪,而在伊斯兰法令下被逮捕,「任何公共场所穿上女性服装或举止犹如女性的男性將被视为一项罪名,犯法者依据各州的法令而定,將遭受不超过1000令吉罚款或不超过6个月的监禁。玻璃市州属的罪名刑罚最重,包括罚款不超过5000令吉,或监禁不超过3年。」

根据该联盟的资料显示,今年一月份至5月份,被宗教局或警方等执法单位逮捕的跨性別女性共有63人。该联盟曾向76名跨性別女性进行访问,当中有37人中因为性別身份而被逮捕;在被逮捕的人中,有25人曾在被逮捕的过程中遭受羞辱、暴力对待或是性侵犯。

该联盟指出,阿丽莎法哈娜的案例则是我国变性人中的悲剧性人物。她通过法律途径要求更改身份证性別,但却遭法庭驳回,而患上忧鬱症,最后因心臟问题猝死。

牵连家人及工作

「不仅变性人或跨性別者遭受歧视,就连她们的家属也被社会批判。」

此外,变性人在找工作上也面对困境与歧视,一般雇主都不愿聘请变性人或跨性別者,也面对升迁及上厕所困难等,因此不少跨性別者才被迫走入性服务行业。

根据人权观察组织(Human Rights Watch)在2014年所发佈的报告《我害怕成为女人:马来西亚对跨性別者的侵犯人权行为》中,也揭露我国各州宗教官员和警察对跨性別者所进行的滥权行为,包括性侵、虐待、金钱与性勒索或是任意拘捕。

报告指出,官员会根据男穿女装和装扮去逮捕跨性別者,在扣留期间令跨性別者受尽羞辱,必须当眾脱光衣服,甚至让他们和男性囚犯一同关押,导致遭受性侵犯。

报告揭露跨性別者面对的遭遇,文中及「他们其中一个人粗鲁抓住我的乳房,甚至要求我脱光衣服,然后拿警棍戳我的生殖器官,其他男女官员还一直拍照。」

虽然人权观察组织在揭露我国跨性別者的不平等待遇,同时对于这些事提出12点建议,唯有跨性別者在我国的社会地位与待遇至今仍然没有获得太大的改善。

6万跨性別者 仅千人动刀变性

改编自史上最著名变性人之一的莉莉艾尔伯传记《丹麦女孩》上映后,引起许多人对变性人及跨性別者的关注。黄鈿纹也是我国少数跨性別者(Transgender)中,进行了变性手术的「男跨女」(male-to-female,MtF)变性人(Transsexual)。

在上述案例中,提到了跨性別者(Transgender)与变性人(Transsexual)两个概念。跨性別者指的是,在出生的时候根据其性器官而被指定了某个性別,但是却感觉到那个性別是对他们一种错误或不完整描述的人。

举例而言,当大部分人被问及是男生或女生时,都能凭著生殖器官、身份证上的资料,来判断本身的「性別」,这是「生理性別」。然而,有些人的「性別认同」,和生理性別是不一样的,这样的人就是所谓的跨性別。

跨性別者被形容为「被错置的灵魂」,是「被裹在男性躯壳內的女性」,或是「被裹在女性身体內的男性」。当跨性別者为了让自己的外表与性別认同相符,而表现在打扮、举止与行为上,如穿著女性服饰、注射荷尔蒙来改变的性徵,或是进行手术来改变「性別」,这也就是「变性」。

根据非官方资料显示,我国目前拥有6万名跨性別者(Transgender),当中巫裔约占60%,进行手术后的变性人仅有1000多人。然而,根据非政府组织「姐妹正义联盟」(Justice For Sisters)的反映,由于我国不允许跨性別者在任何文件上,包括大马卡,更换名字、性別或是身份证號码上的最后4个数字,因此难以统计出我国的跨性別者的確实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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