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四目交接,没有笑声佐餐,没有话语像是味觉的逗号,在这一口与下一口之间稍息。对于单身外食者而言,世界是残忍的。中餐馆的热闹圆桌、火锅店的鸳鸯缱绻、大炒店的冰啤碰杯声,全都暗示著单身止步。

艺人金城武在接受采访时曾说:「为什么大卖场、超市里没有卖一人份的罐头?」小小问题,解题却不单纯。有的人无法一个人吃饭,有的人无法自己看电影,有的因为独自在大卖场采买,而觉得悲惨。如果人生是一段反复练习的旅程,那「一个人」这件事是不是也该好好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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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宥嘉唱道:「一个人去上班,又一个人去吃饭…一个人出去逛,又一个人躺在床」,歌名《我总是一个人在练习一个人》已经直截了当,道明文艺青年的通俗烦恼。

其实多少人会因为「一个人」这件事烦恼?原以为这是诗人为赋新词强说愁,但自古以来,因为孤单而情绪汎滥的人多不胜数。或许「一个人」真是必须练习的事,又或者人生在世,最大的使命,莫过于寻找遗失的另一半。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已故作家三毛的一生,总是一个孤独陌生的背影,她的好友眭澔平在著作《三毛的最后一封信》里提到:「三毛内心孤独高贵却又期待与人『狂喜沟通』」,足以证明人的孤独更多时候来自于志趣不相投、话不投机。

生长的年代比三毛更早,但比她稍迟离开人世,有个女人同样很孤独。风华绝代的作家张爱玲在1995年的中秋节,逝世于美国的公寓,享年75岁。她的一生,纠结于时代与命运、东方和西方、人生和文学、真实与虚幻,从不寂寞,却很孤独。读张爱玲,仿彿在读人生的不完满。

住在老鼠洞里

张爱玲离世时,一个人,靠墙坐在床上,脸向着门口,合上了眼睛。走之前,她整理好各种证件和信件,装在一只手提包里,放到门口,以便发现她的人容易找到这些东西。

发现她的人是房东。张爱玲的遗产有240万港币(约137万令吉),在1995年是极大一笔钱。但她房里没什么特别的家具,没有书桌,也没有书架,却有个小型电视机,是房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她喜欢看电视,电视机是她在美国孤独生活里的重要伴侣。

以张爱玲为例,孤独有时不是一种不得已,而是一种选择,她总是避着人。即便她的英语非常流畅,却告诉人她不会英语,因此不必和人沟通。她吩咐过朋友,要把她当成「住在老鼠洞里一样」,意思是不要打扰她。

要孤独?还是要庸俗?

回到这个世代,知性女艺人刘若英在最新著作《我敢在你怀里孤独》里大谈独处与相处:「孤独与生俱来,不会因一个人,所以孤独;或有人相伴,所以圆 满。」德国哲学家亚瑟叔本华(ArthurSchopenhauer)曾说过「要嘛孤独、要嘛庸俗」,他认为唯有孤独可以带来精彩与伟大,刘若英说,这道 理她很懂。

原以为自己此生不婚,结果却结了婚还生了小孩,刘若英也更理解独处与相处之间的关联。「相处不是独处的相反,相处是独处的一部分。」人的一生,不是在争取自己的空间,就是在适应别人的空间。独处是将自己无限放大,相处则是尽可能地缩小,去适应别人空出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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