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适合过了才能平心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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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过清明,我可是兴致勃勃赶回家乡准备扫墓。毕竟隔了两年无法清明,今年难得可以趁疫情趋缓时应节,又能与亲戚相聚,内心不免期待激动。 

在扫完祖父母的墓后,心想外公外婆的墓地也在附近,待会应该可以如往年一样,顺便去那里扫墓。不料妈妈的一句话让我不解——不行,大舅的儿子还没扫,我们不能先去祭拜。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扫墓有这种潜规则,即儿辈的家庭必须先扫墓后,女儿的家庭才能踏入坟地拜拜。俗话来说,清明必须按序先从“内家”开始,之后“外家”才有资格祭拜。 

“我们福建人算比较宽容,有些家庭比较不在意了,但听说潮州人对这个传统更坚持,每次都要由儿子或后裔先轮流上香,女儿才可接著拜。”妈妈解释。 

这是以往从来未曾发现的事。 

以往,大舅的儿子都会携家带眷,一早就趁清明黎明时分前来扫墓。不过经历这两年的疫情冲击,打乱许多家庭的日常作息后,这个传统已无法延续。由于他们无法按时扫墓,其他舅辈也不克出席,这才导致女儿辈的家人就算有心前往祭拜,碍于传统的“清明伦理”而作罢。 

原本我以为,这场疫情是个汰旧更新的反省期。透过这两年的种种考验,除了可以趁机检讨生活健康的日程表外,也能打破许多刻板概念,让许多不符合时宜的传统陋俗给修正。尤其这两年无法扫墓,不少人透过更环保经济的方式来纪念先人,减少焚烧纸扎品与冥纸的污染,这点算是符合地球暖化后的环境保护意识。 

僵化习俗起死回生

但没想到政府通融扫墓后,有些应淘汰的僵化习俗又起死回生,例如这个“男先女后”的祭拜顺序;看似尊重传统,倒不如说这种盲从反而有违“孝道”的核心意义。 

这并非只是诉诸于情感意义的问题,而是在未来的现实推广层面,势必会遇到的技术执行问题。 

需知目前社会形态已与以往不同,最明显的差异是“不婚”及“少子化”趋势会提高。以前一对夫妻可能有几个小孩,扫墓的责任可由几个儿子轮流分担,但现在一个家庭普遍只会生一两个小孩,若坚持必须先由儿子祭拜,而恰好儿子又有事无法前往扫墓,不骗你,这个看似好意的传统坚持,最终只会导致“两败俱伤”。 

谁都无法顺利扫墓,墓地自然逐渐荒废。 

别看现在一切资讯科技便利,交通发展也进步,理当每个人都可趁这段期间抽出一两天来应节。遗憾的是,全球化发展加速,城市化现象也促使许多年轻人离乡背井,不像以往容易聚齐人一起扫墓。加上科技进化越来越快,使更多人无形中沉溺在各种物质享受,间接压缩人与人在情感上的连结,对清明的尽孝共感更低。 

“天气很热啊”、“没关系啦,一两年不扫又不会怎样”、“请别人把墓地打扫乾净就好”、“我在家拜拜也算有心啦”。当更多人拥有许多文明借口不扫墓,却又碰上无法变通的传统规定,久而久之,清明节的意义会越来越稀薄,这个尽孝道的节日最终只能沦为历史课本的注记。 

究竟需不需要“男先女后”的祭拜顺序,我想是时候摊开来讨论。以前制定这项规定的先人或许背负许多传统价值考量,所以无需要追究原因。但随著社会形态逐渐大幅度改变,女性也从没有念书与投票权,变成可展现许多与男性并驾齐驱的价值。 

重男轻女观念

“但是,先祭拜的人,可能会拿走祖先积累的运气,所以女儿不可以抢先儿子拜拜。”我曾当下提出质疑,但某长辈情绪突然升起,终于说出坚持让儿子先上香的理由。 

很明显地,这个说法与传统华人家庭的封建观念一样,即财产只留给儿子或男孙,女儿像是泼出去的水,就算生前多么孝顺,若把财产转给她,就像是把钱让给了“外家”——亏大了! 

执著男女性别分产,无视生前尽孝心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重男轻女的观念,实际上就是造成许多家族最终失和的原因。 

毕竟上梁明著偏心,看重性别大于品德,耳濡目染下,后人又怎能一视同仁,在家庭内建立一个包容互爱的对等关系呢? 

这个课题有点大,暂且先不谈,还是先拉回清明节的祭拜精神。 

对我来说,孝道面前无性别。只要有心,无论男女辈份,应该随时都可前往祭拜。毕竟,心中能记挂已不在的亲人,这个才是清明节的最初提醒意义。 

清明,意味气清景明,万物皆显,理当是个反映自然界变化的节气。但若随著时代变迁,清明节却始终停留在远古传统,无法时移世易容下平权尽孝的声音,偏执在性别优先展现观念,那这慎终追远的节日,迟早有天还是会被后代“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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